前言 干工程的朋友,对这样的条款多半不陌生:分包合同、供货合同里写着“总包收到业主工程款后,再向分包人/供应商付款”、“付款进度以业主实际拨付比例为准”。等你把活干完、货供完去要账,对方一句话顶回来:业主还没给我钱,按合同我也没法给你。 这种把“上游第三方付不付款”和“该不该给你结款”绑在一起的约定,行内叫“背靠背条款”。很多人以为合同是双方签字的,签了就得认,这笔账只能跟着业主的回款遥遥无期地等。但这类条款在法律中是有明确说法的。 一 先看清,什么是“背靠背条款” 典型表述有两种:一是“收到业主/建设单位付款后再付”,把第三方付款设为付款前提;二是“按业主实际回款比例同比例支付”,把付款金额和上游回款进度挂钩。表面看是双方自愿的风险共担,实质是占据优势地位的一方,把自己追不回上游款项的商业风险,整体转嫁给了已经把活干完、把货供完的下游。 对施工方、材料商来说,这一条最要命的地方在于信息不对称:业主给没给钱、给了多少,你根本无从掌握,对方一句“没回款”就能让你的债权长期悬着,期限和金额都不确定。 二 最高法专门批复: 这类条款,法院应当认定无效 2024年6月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关于大型企业与中小企业约定以第三方支付款项为付款前提条款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2024〕11号),自2024年8月27日起施行。批复第一条写得很明确: 大型企业在建设工程施工、采购货物或者服务过程中,与中小企业约定以收到第三方向其支付的款项为付款前提的,因其内容违反《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六条、第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该约定条款无效。 拆开看,适用这个规则要同时满足几个要点: 第一,主体上,是“大型企业对中小企业”。工程领域大量分包人、材料供应商都是中小微企业,而相对方往往是大型建筑集团,这一条覆盖的正是最常见、矛盾最集中的场景。是不是中小企业,按国务院批准的中小企业划型标准、以合同订立时的企业类型确定。 第二,范围上,批复明确把“建设工程施工”和“采购货物、服务”都写了进去,分包款、材料款、设备款、服务费纠纷都能用。 第三,形式上,不只“收到款再付”这一种,“按业主回款比例同比例支付”这类变相背靠背同样在内。 第四,法律依据上,《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关于大型企业不得不合理设置付款条件、应当及时付款的规定,被定性为强制性规定,违反即依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无效。 三 不是所有背靠背都一律无效 要分主体、分情形 给大家提个醒,别简单理解成“凡是背靠背都无效”。批复否定的是大型企业与中小企业之间的这类约定,下面两种情况不能直接套用: 一是两个中小企业之间,或者双方都不属于“大型企业对中小企业”关系的,不适用该批复,要回到民法典一般规则,结合是否公平、有没有恶意阻止条件成就、是否格式条款等具体审查。实践中,如果总包明明能向业主主张回款却怠于行使,甚至早已收到款却谎称没收到,法院同样可以依据诚信原则和“恶意阻止条件视为条件已成就”的规则,不支持其抗辩。 二是要注意“条款无效”不等于“合同无效”,更不等于钱可以不按约定节点乱要。 四 真正能救命的,山东给 了明确的调差标尺 很多人担心:背靠背无效了,是不是付款时间也没了依据?批复第二条已经解决:法院会结合案件具体情况、行业规范和双方交易习惯,合理确定大型企业的付款期限和违约责任。 利息也有明确算法:双方对欠付利息标准有约定的按约定;约定违法或者没约定的,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息。也就是说,条款被打掉之后,施工方、供应商不仅能要本金,还能主张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损失。 五 给施工方、材料商的 几条实操建议 第一,签合同阶段就争取删除背靠背条款,删不掉的,争取加上明确的付款截止日,约定“无论业主是否付款,最晚不晚于某具体日期付清”,把无限期等待变成固定期限。 第二,保留好自己全面履约的证据:竣工验收/交付凭证、送货单、对账单、结算单,证明活和货都没问题,堵住对方以质量、工程量做文章的空间。 第三,起诉前查一下对方企业规模。相对方属于大型企业、自己属于中小企业的,直接把背靠背条款无效作为核心主张,依据就是法释〔2024〕11号批复和《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 第四,留意对方是不是“假背靠背、真拖延”。收集其与业主的结算、收款线索,必要时申请法院调取;对方怠于向业主主张到期债权的,可主张其恶意阻止付款条件成就。 第五,条款若是对方事先打印、反复使用、签合同时没跟你协商的格式条款,还可以以未尽提示说明义务、不合理加重对方责任为由,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内容或无效,和批复形成多重抗辩。 结语 背靠背条款不是拖欠的“免死金牌”。大型企业拿“业主没给钱”搪塞中小企业的时代,规则层面已经翻篇;活干完、货供完,就该按明确的期限拿到钱,而不是陪着上游的回款遥遥无期地等。 作者简介 张璐琪 业务专长:婚姻家事、劳动纠纷、建设工程 参与办理了多起服务合同纠纷、民间借贷纠纷、劳动争议、婚姻家事纠纷,积累了较多的诉讼以及调解经验。注重情理法融合,善于通过谈判、调解与诉讼相结合的方式,为当事人争取最大化的合法权益。